最后一条短信,你简短地告诉我,你要结婚了。"欢迎来我的小家",你轻快地按动拇指,像是忘记我们已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,你现在所在的城市跟我们曾经住过的城市迅速地退到一个安全位置。雨还没有下过,我们湿了又干了。
我吸烟,把烟头掐在最近的容器里。醒过来,屋里的二氧化碳过量,窒息,像被掐住了脖子。那天买的黑色礼帽,适合一场葬礼,或欧洲的阴霾天气,无论如何,也不能戴它去W市你的婚礼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怨恨自己没有任何变化。咖啡和茶没能摧毁我好看的牛奶小牙。
那年夏天,我们还穿着露趾的塑料凉鞋,你动动长出一截的第二个趾头,低头说,"她们都说第二个脚趾长的是美女。"我低头看自己的十根脚趾,像是被一刀切平过,我坦然地笑,并没有一丝羞愧。在那张照片里,你黑发过肩,浅盈微笑。我高出你一截,短发,白衫,boyish。
"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一起。"这句话你始终没有叫出口。"你这个告密者。"为了逃避这句话,我躲过这么多年。不见你。可我们是没有选择的朋友。生而为友。你带着我穿越危险的青春期,每个女孩都会有圣母般的女性崇拜因子,我的,就是你。
"她没跟我在一起,他接她走了。"面对你母亲的质问,我心跳得厉害。你一夜未归,成了我们那个大院人人皆知的话题。我的心跳不是害怕,我根本就是主动说出你的秘密。我已不再甘心做你的小尾巴。那短短的一句话就是我向心中的神像发起的进攻。我胜利了。我出卖了你。却得到了成人世界的重视。
从此你被日夜监视,许多大人或小孩以向你的父母通报你跟他的约会情况以乐趣。你骑车上学放学,很快就去了另一个城市上大学。
你走了之后,我也离开了,去了一个更远的城市。我们在节日互寄卡片,你说,"想念你",却不再跟我说话。你有着决然的感情观。过了这么多年,我终于想到了。
你跟他结婚了,我一点惊讶都没有,你说,"欢迎来我们的小家",像是忘了我们已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。这么多年了,你的声音一点慌张也没有。你从没说过"无论如何"这样的话。你下了车,便进了屋子,一直到现在。
一生的目的就达到了。而我终于可以选择你做我一生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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