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里的声音说:北京下雪了。我正在梦中,条件反射似的抬眼,看见11楼白涔涔的天空。大概下了吧。我说。有可能,天好白。这时候,如果不说"大概""有可能"这类不确定的话语,我就得掀开冒着热气的被窝,一脚蹬进裤边被卷起的裤子里,跳两下,推开阻隔寒气侵袭的玻璃门,冲到没有暖气的阳台上,然后从11楼的高度往下俯视。如果我看见雪了,我会缩回来,对电话说一句:真的啊,下雪了。如果没下,我会怎么说呢?我还能怎么说。我说。没下。
几乎是出于本能,我选择了这种不确定的话语作为回答。这种不确定话语在生活中还是有好处的。它让生活在面目可憎的命运之外有一点模糊模糊的傻样。尽管我曾发誓再也不说那些不确定的单词。由此可见,我多么憎恨那些不确定的事情,包括感情。如果让生活变成命令似的不容分辩,我就不能指责生活了。也没什么人来指责我了。黑白异境。这样的世界对我这种单向思维的人来说,不是不好。
下雪吧。还是会在北京等这场雪下下来再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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